悼念费孝通

——由朋友借书搅起的记忆片断

有正在读硕的年轻朋友求借关于“和谐社会”的参考书，我向他推荐了手头一本中国经济出版社2005年版丁元竹主编《建设健康和谐社会》。

我和丁元竹博士曾有过非常短暂的交往。已不记得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还是90年代初，因在杭州参加乡镇企业学术年会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面对面地见到费孝通先生以及他的一班门生，丁元竹就是这班门生中的一个，他当时好像正随费老读博士学位。

费老亲临并在会上作学术演讲，是那次年会的一件大事。因实在已经过了许久，大部分记忆逐渐淡漠，到现在印象比较深的只还有三点：第一，费老在会上演讲的内容是东西合作、支援西部。我们知道，费老是农村扶贫和西部大开发政策的主要倡议者。第二，费老在会上讲了许多到贫困地区调查的事，并感叹了解真实情况之不易。他说他每次下去调查，身边总是前呼后拥，跟着一大群地方的领导干部，要到哪里看什么东西都被事先安排好了，很难接触到贫困农村的真实情况。有一次，他在西部某省人大主任陪同下乘车赶路，看到路旁有破旧的农舍，便急中生智招呼司机师傅停车，说他要“方便”，未等车子停稳，就一个箭步冲下车去直奔那户农民家里，当地的主任和其他随行看看无奈，也只好下车跟了上去鱼贯而入。说到这里，费老脸上绽开的那种得意表情，简直就像个天真的孩子。我当时就想，以费老的职务（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）和名望，竟然还这么不由自主，我们这层级式的国家机器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啊！第三，费老在会上声情并茂，演讲持续了很长时间，他的弟子们怕他身体吃不消，便一再往台上递纸条，请他尽快结束话题。第一张条子递上去，费老打眼扫了一下就放在旁边，继续演讲。第二张条子递上去，费老看后突然发火，厉声喝道：“我还没有讲完，为什么不让我讲话？”然后又缓了缓语气说：“我的身体我有数，你们不要再递条子了。”看着我身旁丁元竹等缩下头去尴尬地苦笑，我觉得真是满好玩的。

因为我和丁元竹博士是山东老乡，所以我们之间交谈就多了一些，并且互留了联系方式。后来，丁博士给我写过一封信，说他就要到加拿大去，好像还有一件什么事委托于我，只是那件事没有办成，在我心中留下了些许遗憾和歉意。再后来，我就很长时间没有了他的消息。去年有一次逛书城，逛着逛着眼前忽然一亮，看到了丁元竹主编的《建设健康和谐社会》。因为是熟人，所以当即买下回家拜读，收获颇丰，也浮想联翩，尤其是想起刚刚仙逝不久的费老，想起与费老唯一的那次近距离接触，难免又潸然和唏嘘一番。

费老是中国社会学界的泰斗，是伟大的民主战士，是优秀的国家领导人。他在一生中治学严谨、为人平和、关注民生，尤其是对贫苦大众始终怀有深厚的感情，为国家强盛和人民安康贡献出了他毕生的心血。现在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已成为全党头等大事，社会学在中国已成为显学，不但费老的许多主张正付诸实施，他满天下的“桃李”如丁元竹等也成熟起来，成了构建和谐社会的高参或栋梁。如果费老天堂有知，自会为此有所宽心。我们每个活着的人，也要如费老那样不懈努力，学习他的为人和继承他的遗志，把我们的社会建设得更好，以告慰费老在天之灵。